由於從小常看日本的連續劇和動漫,但自覺對日本的文化所知有限;日語也只懂五十音和一些基本的日常招呼語,指考結束後,便將日文系填入志願。其實大學期間,除了本系的課程,當年還是共同必修的本國憲法以及歷史等課程的上課風格也令人印象深刻,但以下僅聚焦於日文系。

大一系內必修課程有初級日語、日語會話、聽講實習以及習作(基礎寫作),主要功能是確立基礎文法概念及培養聽說寫的能力。在清一色基礎語言訓練課程中,初級日語獨樹一格。歲月久遠,以下僅憑個人曖昧的記憶敘述,若有失真之處,還望海涵。

當時這門課程的授課老師是黃鴻信老師。黃老師穿著十分質樸,就像在路上會看到的阿伯。這樣的風格,其實與黃老師的授課方式相似。老師的課程基本上不使用投影片,而是會發下一張又一張的講義。講義上是滿滿的例句。學生就聽著黃老師根據一個又一個的例句,分析這個句型的用法。這樣實證性的教學方式,令我印象深刻。

大三時,再次在必修見到黃老師。這次的課程是語言學概論。「初級日語」雖有大量的例句,但老師講解的重點聚焦在語法,語言學概論則不同,包含音韻、方言、位相語等等從未接觸的領域。這次,黃老師依然發下許多講義,和一年級不同的是,講義的內容包含代表性的先行研究摘錄。透過黃老師的教學,感受到用資料推導出結論的樂趣,以及評述先行研究的方法。這一切都為我後來在日本就讀碩士班奠定了重要的基礎。

進入碩士班後,課程分為兩類,分別是「講義」與「演習」。講義的形式與黃老師的語言學概論相似,老師會發下有滿滿例句或是文獻摘錄的講義,根據資料內容開始分析論述;演習則為發表課,開學第一週決定發表順序,每個人依序發表兩到三週,實際次數依發表品質而定。如果首次發表時的問題極少,說不定一週就可以結束,但兩週以上較常見。

兩種課程我都十分喜歡,先說「講義」。可以一面學習老師推導思考的方式,一面依據資料判斷這樣的論述是否具足夠說服力,同時還要留意老師口頭補充的內容。印象最深的是週五第一堂由金光老師講授的課程。老師每年都會更換主題,論述嚴謹,所以即使已經不需要學分了,直到博士後期間,我都還會進教室旁聽。課程從早上845分開始,持續一個半小時,中間沒有休息。老師就一直穩穩站在講桌後方,根據當週新發講義上的資料,開始娓娓架構出一個世界。

京都大學修的演習課程,也終於讓我能真正理解,發表類的課程確實有其價值。就讀大學期間雖然修過發表類的課程,但多為大班課的分組發表。而演習則只有一名發表者,可以聚焦在其個人發表內容。而且全班人數通常不超過20人,即使每人都就發表者的內容發言,課程時間也仍有餘裕,因此發表者確實可以透過發表與討論,真正檢視自身的不足,並精確地針對自己的弱點補強。

另一方面,因為發言表現也是成績考核的項目之一,所以其他參與者也能磨練自己的觀察能力以及指出問題時的表達能力。此外,當討論內容過度發散時,老師們會適度介入,整理現有議題,引導討論方向。在演習課更能深刻感受到老師們之所以是老師的實力。

以上提到的老師們,都在課程中令我充分感受到嚴謹的學術精神,對學生的尊重,以及身為一名教師,對於自身職務的責任心。我也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名這樣的教師。從學習目標來看,日文系的學生大致可分為兩類:語言訓練學術性知識,後者又分為語言學及文學類。身為一名教師,對於自身的期待便是盡量回應學生的需求,讓學生在系上的時間發揮充分價值。

準備教學時,首先需要教材。我偏好依自身的講授順序及架構編製講義而不按教科書的思維邏輯。受到老師們以及論文撰寫方式的影響,我習慣援引用例,讓課程內容更具備實證性及說服力。此外,與諸位老師們相比,我的口才實在乏善可陳,僅依靠文獻資料的講義,擔心同學感到枯燥,因此會搭配投影片,以及與講授內容相關的影音片段。

成為老師後,常以「尊重學生,用心以對」提醒自己不忘初心。圖為與導生合照。

 

其次是教學方式,由於在演習課程感受到了互動的價值與趣味性,因此不論是語言訓練類還是學術類的課程,除了講授,也會準備作答與反饋的環節。透過出題的過程,我自身也得以重新省視該主題的核心概念。由於不僅是單方面的接受,在問答的過程中,學生需要根據教師提供的既有線索解題,因此也有助於學生指出教師講解不足之處。有時課後,學生會針對說明不夠精確清晰的地方提出疑問,教師也因此得到修正講解方式的機會,得以教學相長。

身為一名教師,對自己的期待還有,不僅是擔任知識的引路人,也希望能盡可能中立客觀地提供學生不同的視角,開拓學生對不同領域的好奇心。有部分意見認為文學只是主觀的心得感想,但透過說明敘事學等具體的方法,希望原本對文學研究懷有先入為主的看法者,也能在接觸不同的想法後拓展自身的視野。

一直以來都希望自己能為提升日文系的課程品質盡一份棉薄之力,即使是初級必修語言課程,也應當尊重學生,用心以對。雖然每一名學生希望從老師身上看到甚至是獲取的事物都不盡相同,而身為一名教師,大多時候只能尋求一個最大公約數,但求莫忘初衷,盡力而為。(本專欄策畫/臺灣文學所黃美娥教授&經濟學系王道一教授&法律學系陳韻如教授)

 


林欣慧小檔案

國立臺灣大學日文系畢業後,赴日本京都大學,於文學研究科國語學國文學專修攻讀日本古典文學,以《源氏物語》的文本與注釋為主要研究對象。曾於該校文學院兼任講師。進入日文系任職後,獲四次教學優良獎,以及一次教學傑出獎。歷年講授科目包含第二外語日文一、日語會話一、日文習作一、日語聽講實習、日語口譯、日本古典文學選讀、日本童話選讀、日本物語文學研究,參與的合授課程有日本文學與文化導讀。現職為副教授。

 

在教學過程中,也獲得滋養,持續精進。圖為與畢業生合照。